一篇很怀旧的“八0年日记”

　　意外发现能拨动怀旧情弦的旧物，便不会马上丢弃，总爱想想已去的时光，因而怀旧确实是人之常情。今天就把一篇1980年8月17日的老日记帖上，虽然早已过时，却真的很怀旧。读着，便想起故乡28年前的人与事、景与情。这是高二时候的一个作业罢。王老师，在文末用红色圆珠笔写下的“很好！甲＋　8.18”的批语，快30年了，仍清晰如昨。睹字思人，不禁又引发对老师的惦念了......

一九八0年八月十七日　较晴（日记）

　　十三点，我来到供销社图书文具售货员面前，柜台里面只有他一个人。我早已认识他：中等身材，背微驼，灰白如刷子般向上直立的短头发，黑瘦的长脸爬满皱纹，一对三角眼避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后面，布满血丝，时而闪出浊光。顾客们都称他“老曲”。
　　此刻，我微笑着递给他钱，说：“同志，我买《＊＊＊》那本书，还有......”还没说完，就见他厌烦地瞥了我一眼，低下头，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大叠人民币，往手指上啐一口唾沫，数起钱来，也不看我，说：“等一等。”声音很冲，也有些冷。
　　我握着钱，随便向柜台里看着。当他把最后一叠钱放在一个小纸盒里时，我就赶忙把钱递给他，“......”
　　“等一等！”－－他这一声颇有点严厉了。从容地转回身，又搬出几大叠纸币放在柜台上。
　　我尴尬地收回递钱的手，在一旁看着他慢腾腾地点钱。天正热着，我心里焦急得象起了火，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因为是个星期天，下午我还要帮家里作些活儿，作业还急需着用量角器呢！
　　我望了望不远处和我一样在等待着的几个顾客，他们也等得不耐烦了。硬币击打柜台玻璃的声音不断响着；一个用嘲讽的口吻连连说：“真是太忙了，不知这位师傅一个月拿几百块钱！”我感觉这话他肯定听到了，但他依旧慢腾腾地点着钱。
　　这时，一个络腮胡子的农民模样的顾客走进来，向柜台里的货架上望了一会儿，温和地问售货员：“老曲，小学生用的石板还有吗？”售货员缓缓地抬起头，透过反光的老花镜，闪出浊光的三角眼盯住农民，淡淡地说：“没了。”声音依然很低，但又多了几分不耐烦。农民没有再说话，板着脸匆匆地走了。
　　书架的下方，有一架台式收音机“吱吱啦啦”地响着，电大概不足了。但由它我知道：现在已经十三点三十分了。
　　见售货员又将最后一叠钱摆放在小纸盒里，我趁机近前，说了声“同志－－”就见他猛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紧盯住我－－哎，我对这副“从容”的仪表已颇颇地厌烦了，“到那边等一等，这是干什么？！”象谁触犯了他极高的尊严似的，他发怒了。
　　我真急了，感到脸上一阵热，心在发抖。要不是有事在身、急着用文具，我真想和他吵一家伙。旁边的几个顾客和我一样握着钱，欲递不敢，只是焦急地等着。
  我压住怒气，抬起头，看到迎面墙上一块黄底黑字的大牌子，顿时感到分外刺眼，那上面写着“向优秀售货员张秉贵学习，热心为顾客服务”。我心想：“这难道不是一句空号子吗？”
　　“吱呀－－”，大门一响，一个工人模样的年青小伙子打外面进来，冲着售货员一笑，大声喊：“老曲，忙啊！”说着，推开柜台口的挡板，进到柜台里面，两眼向图书架上搜寻着，又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着。
　　售货员听到喊声后，就立即放下手中的一叠纸币，摘下眼镜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线，走近小伙子跟前，伸出枯瘦的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，嘿嘿地笑问：“休班了，又要买书吗？”小伙子说要看书，售货员说：“近来新书不少。”接着他有条不紊地介绍了起来，并主动从架上取下一本，我从旁看见，那是一本《孤岛奇案》。他递给小伙子并说“这本不错”，又让他坐在一摞硬纸壳上看去。
　　我们几个顾客没容售货员戴上眼镜，就都趁机抢着向他递上买东西的钱。这一次，他不得不为我们“服务”了。三角眼又张了开来，脸又沉了下去，声音又冷淡、不耐烦起来。
　　买好要买的东西，我跨出供销社朱红的大门，心里闷闷不乐地－－已不止一次这样了。
　　在“四化”的道路上，我们祖国涌现出多少热心为顾客服务的、张秉贵式的售货员啊！我和其他所有的顾客，是多么希望更多的“张秉贵”来为我们服务啊！
　　回家的路上，我想了许多。一里多的路，骑着车很快就到了。广播喇叭里传来声音：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四点整......

附《张秉贵简介》（转自网络）

　　张秉贵，全国著名劳动模范。他在平凡的售货员岗位上练就了令人称奇的“一抓准”“一口清”技艺和“一团火”的服务精神，成为新中国商业战线上的一面旗帜，多次被授予优秀共产党员称号，当选为党的十一大代表，第五、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和常委会委员。
　　张秉贵1918年出生于北京，只在一所贫民学校上过半年学，17岁到北京德昌厚食品杂货店当学徒。1955年秋，新建的北京百货大楼开张并招聘25岁以下营业员，36岁的张秉贵因有多年的经商经验被破格录取。
 　　北京百货大楼当时是全国最大的商业中心，客流量大，张秉贵坚持为人民服务的信念，从1955年11月到百货大楼站柜台，30多年的时间接待顾客近400万人，没有怠慢过任何一个人。从为国家争光、为人民服务的政治信念出发，他在问、拿、称、包、算、收六个环节上不断摸索，练就了“一抓准”和“一口清”的过硬本领，接待一个顾客的时间从三四分钟减为一分钟。他通过眼神、语言、动作、表情、步伐、姿态等调动各个器官的功能，几乎成了那个时代商业领域的服务规范。商业服务业的简单操作，被张秉贵升华为艺术境界。在北京，传统的“燕京八景”名扬天下，而他的售货艺术被人们誉为“燕京第九景”。为了看他的表演，热情的顾客曾经将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挤碎。
 　　1987年9月18日，张秉贵因患癌症去世，终年69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