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卫老鹿

　　门卫老鹿是春上招保安员时被招进来的。就快50岁了，以前在某大企业办公室干过，能写会画，年轻时还练过螳螂拳，就是现在，三五个想打他也靠不上身。靠着这些(当然他私下也照例托过关系)，刚下岗不久的他，被安排到这个要害单位的门卫岗位上来。
　　当班的时候，隔着明亮的大玻璃窗，看着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，老鹿有说不出的自豪感。他人也随和，众人对他印象还不错。
　　可是，这天大清早，值完班正准备交班走人的老鹿，上岗三个月来却第一次慌了神。因为他透过大玻璃窗看到门口“嗖嗖”地开进来三辆警车，刺耳的急刹车声止住后，便从车上跳下来几个提箱拎犬的警官，一个个都紧崩着脸，朝雄伟的办公大楼里飞去。

　　出事了，这是大楼里出事了！－－老鹿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。
　　不一会儿，有人便以神秘的表情神秘的声音把一些神秘的话，传递进了他的耳孔：三位领导的办公室被撬盗，盗出了一些什么金什么银币这类的东西，竟然还另有一位领导被伤得挺重，已不省人事，才被发现。正议论着，鸣着笛的120救护车由远而近。。。老鹿呆立着，两腿发软，心跳得很憋气。
　　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官进来了，并把他叫到里屋休息室单独问他话。
　　“昨天和今天早晨，都有什么人来过、或者来找过领导？”
　　“有，有，每天都有，不过今天早晨一个也没有，昨天来找领导的都、都登记着呢！”他颤抖着要出去把登记本取过来，但被制止了。他就想：“这里来找领导的多着呢，难道是找领导的人办得坏事？不可能吧？”
　　警官又问他：“你能说说他们的相貌特征吗？”
　　老鹿便开始回忆。昨天起码有几十个人来找过领导，但说哪些呢？
　　“说那些特别的、看起来特别的。”警官提示着他。

　　特别的？噢，有一个奇瘦，穿着体面，象个干部，但脸上有一块刀疤；一个很胖很黑，穿着休闲，下身甚至穿一条紫红的大裤衩，两根胖胖圆圆的胳膊上纹着青色的龙和凤；另一个留着板寸头，椭圆脸不胖也不瘦，戴着墨镜，一脸严肃，象个经商的老板。
　　老鹿用颤抖的声音，把这些记忆中的零碎印象，快速整理，如实向警官汇报。突然，他脑中打了一个闪，又赶紧补充一句道：“对了对了，这几个特别的人，都是傍晚下班前、陆续单个儿来的，而且都提着鼓鼓囊囊的皮包！”

　　两位警官对视一下，微微点点头，其中长脸的警官说：“怎么这样的人来找领导，你也能放行？你怎么不汇报？”
　　“啊！”老鹿心跳得更厉害，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。怎么？这样的人？怎么啦？难道领导就。。。再说，他们提着皮包来看领导，一般情况，这极有可能是来送礼的呢，我要是挡了他们，他们会怎样跟领导说我，领导又会怎样看我呢？！
　　老鹿心下一急，就随口说道：“这个、这个，平常跟领导好的，不就是这样的一些人吗？他们－－”
　　“你说什么？”坐在值班床上的长脸警官“腾”地站了起来，
　　“我、我、我，我平时都是、这么办的。我。。。”老鹿话不成句了，汗流得象下雨。
　　“还有，”长脸又迫问道：“这几个人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，他们出门时领导签字的回执单呢？”
　　“这个、这个－－”老鹿懞了，心想，来找领导的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呀，出来了又去干什么，这哪是我应该知道的啊？记得只是刚来的时候见过几次领导的回执单，以后哪里再见到过呢？他本想就这么回答长脸警官，但马上又记起长脸刚才的严厉，就把话吞下肚去。

　　“你，你是怎么干上这个的？”长脸要紧追不舍了。
　　“我，我，我－－”老鹿哆嗦起来，感觉眼前开始发暗。浑然中他听到有手机铃声炸响起来，声音越来越大，竟象这个屋里开进来一辆火车正在鸣笛，直要把他的耳朵震聋一般。
　　“好吧，你给我呆在这里别动！我们还会找你的！”两位警官说完便飞身出去了。
　　“咣当－－”，老鹿眼前一黑，嗡嗡作响的头重重地摔了下去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　07　15